工作加碼 兩性失衡
作者:吳琬瑜
出處:Cheers 第003期 2000/12/01 出刊
台灣每5個主管中,就有一位是女性,家庭中主要承擔家務的也是女人,事業成功的未婚女性找不到對象,已婚職業婦女在工作、先生與小孩之間精疲力盡。男人,則還沒調適好要如何面對這群思想獨立、經濟自主、要求平等的新女性。

今年台灣總統選舉,出現有史以來的第一位女性副總統,新政府上任不到半年,女性突然在政治公眾領域當上女主角,包括總統府誹聞案與女副總統的陰謀論,不斷縈繞著各大媒體,鬧劇的背後其實是顯露兩性希望掌握「權力」的失序表現。
 先看看下面的數據,認識台灣的新男女權力關係。
 根據行政院主計處統計,去年底,男性勞動參與率創20年來歷史新低,從1980年的77.11%降到1999年的69.93%;同時期女性的勞動參與率卻創歷史新高,從39.25%升到46.03%(見表1)。女性勞動力上升仍不夠快速的主要原因是料理家務(見表2),佔女性非勞動人口的68%。
 但是女性的成績卻不容小覤。台灣女性不只在就業數量上大幅增加,掌握權力的影響力也快速成長。主計處的最新資料顯示,現在台灣每5個企業主管、經理人或民意代表,有一位是女性。擔任有決策權工作的女性人數到達7萬人。(表3

兩性失序

 女性大量進入就業市場,普遍獲得經濟自主權,但是兩性關係卻進入失序的狀況,尤其是30歲上下的世代。成功的未婚女性有著找不到對象的困境,已婚職業婦女在工作、先生與小孩之間精疲力盡,男人還沒調適好要面對一群思想獨立、經濟自主、要求平等的新女性。
 這一代的女性擺脫上一代母親缺乏經濟自主的內在恐懼,「我的母親從小就告訴我,女人要有自己賺錢的能力,不要只依靠丈夫,」安捷倫科技公關張馨勻表示。這樣的提醒幾乎是這一代新女性成長的共同經驗,她們努力向上,得到經濟自主。
 但是同年齡的男性,接受的仍是傳統男強女弱的價值觀,當他們遇上這一群能幹的女性,角色壓力直線上升。「從小男人被教導要堅強、要贏。贏不了,或是想贏,都要承受很大的壓力。現在的壓力更是雙重,一方面在外面和男人比,回家又不能輸給女人,」一位35歲的文化工作者道出這一代男人的心聲。
 不協調的壓力不只出現在男性,也發生在女性身上。
 獲得經濟自主的女性,也好過不到哪裡。許多成功年輕女性,面對談感情的困難。「我有許多優秀的女同事,國外一流大學回來,但是都是單身,男同事好像也不會想追她們,」外商寶僑家品副總經理吳裕民觀察,也很替這些優秀的女性心疼。
 成功女性要練就外剛內柔的兩面工夫,在工作中要果斷有競爭力,在男人前要懂得低頭與溫柔,不同的成功性格拉扯現代女性,辛苦不已。
 最近在新聞風暴點的台灣雅虎總經理鄒開蓮兼具才能、美貌,目前單身。身為成功女性的體會是,「如果事業要成功,重要的關鍵是「不妥協」的精神;但是在感情中,成功的要素卻是「妥協」。對我而言,這需要很大的修鍊,」鄒開蓮說,「有時候我站在男人的立場想,人都需要被仰望、被需要,何必一定要和這麼能幹耀眼的女人結婚。」

精疲力盡的已婚婦女

 優秀單身女性或許寂寞,已婚職業婦女則在工作、太太、媽媽的多重角色中,精疲力盡。「在高科技業競爭這麼激烈的情況下,我今年要升主任,又發現我懷孕了,怎麼辦?」一位30歲在高科技公司工作的女性說。
 台灣女性在現實上,的確比男性付出更多的代價。除了養兒育女,女性也是支撐家庭日常生活的主要勞動力。在主計處非勞動人口的調查中,發現要料理家務而不能工作的女人高達266萬人,男人是8千人,也就是家務的重擔仍是落在女人身上。即使是受高教育的男女,為料理家務成為家庭主夫的不到1000人,女人則是67千人。(表3
 單身女性或許得到自由,已婚的職業婦女願意付出更多,追求一個平衡的人生。
 聯廣廣告副總經理陳玲玲是廣告界少數的已婚主管,最近剛拿下和信電訊的明年廣告代理權,比稿完的第二天接受採訪。「廣告業很多是拼命三娘,沒有負擔,全力在工作上衝刺,我比稿的時候,還要和這樣的人去競爭。我是某個男人的太太,兩個兒子的媽,但是你不能在競爭的時候說,我還有這麼多的角色要扮演,」陳玲玲也老實說,「我在妻子及媽媽角色的分數是不高的,他們是被犧牲的。」
 她還記得小兒子剛出生時,左手搖著哭著的小孩,右手還要寫案子,非常辛苦,但是她追求的是一個平衡的生活,「女人還是要有感情,人生才是平衡圓滿的。媽媽50分,妻子30分,工作70分,加起來的付出是150分,比人家的100分付出更多。」

台灣女人不浪漫

 由於台灣女性又要面對職場競爭,又是家庭勞務主要承擔者,在婚後普遍從純情女孩變得務實而不浪漫。根據《ELLE》雜誌一份針對亞洲地區的兩性調查,台灣女性是亞洲國家中最不浪漫的,她們回答「愛在生活是重要的」題目時,只有13%,遠低於亞洲平均數的35%。在回答「會為愛犧牲」的比例有54%,也是低於全球的74%。另外一個問題是「你相信鐵達尼號裡一見鍾情的愛情嗎?」台灣有76%男性相信,女性只有43%,反而是台灣男人比女人還浪漫。
 而這一代男性普遍還懷有母親是家庭主婦時的溫暖回憶。一位投信業的男性高階主管指出,對這一代男人而言,最懷念的是,小時候下午回家,家裡永遠有人在,那個人永遠不是父親,下午點心和晚餐都是媽媽做的。這一代男人小時候也不用洗碗分擔家事,不是媽媽就是妹妹代勞(見「家是談愛的地方」)。長大後娶的太太,面對的卻是經常加班晚回家,沒有晚餐吃,同時要求先生分擔家務的新女性。「這種角色錯亂,在回婆家時,最為明顯,」耐吉(Nike)品牌行銷經理陳嘉寧是個精明能幹的職業婦女,她表示,回到婆家一定做足面子給先生,「我切好的水果,他不吃,餵他一下都沒關係,讓婆婆覺得他兒子在家裡是被尊重的,回到夫妻兩人世界,就是平等分工。」

大男人主義

 台灣男人普遍仍存在大男人主義。以去年當紅的台灣大哥大廣告片,是最能彰顯台灣大男人主義的極致典型,「但是它行得通,因為台灣男人拜那件事。不論於公於私我們是生長在大男人主義的環境下,這就是事實。」陳玲玲分析,廣告畫面上那個男人要出國,身分是一個經理人,畫面上有女人崇拜的眼光,「這男人有權有勢、有女性崇拜,控制一切,這是台灣男人要的東西,40歲以上尤其明顯。」
 男強女弱的價值觀像緊咒嵌制了這一代的角色扮演。能幹的大女人內心有著小女人心態,年薪300萬還是一定要找比自己能幹的男人;不論能力如何的男人,都要求自己是扮演大男人的角色。新兩性關係處於緊張與陣痛,離婚率節節高升,去年底離婚率2.23%,創歷史新高。去年一年離婚對數高達49千對。每天有400對新人步入禮堂結婚時,每天也就有147對夫妻正在法院離婚。(表4)「愛到最後,我精神上也不靠你,經濟上也不靠你,那我要這婚姻幹什麼?」一位知名外商公司高階女主管表示,結婚7年,在經濟上不斷付出,先生創業一直處於不穩定的狀況,加上兩人又分住新竹、台北,到最後漸行漸遠,「夫妻最好不要分開,因為不需要彼此了。離婚,你會覺得沒面子,可是你撐一個不幸福婚姻,只有你一個人知道,現在我離婚三年半,我覺得很快樂,心裡很自在,」她說。(見「漸行漸遠的婚姻」)

女人要自由,男人要回家

 許多社會觀察者也發現,越來越多的離婚,是由女方提出。原因無他,就是新女性除了要在工作中保持競爭力,還要被舊有的角色義務捆綁,所以許多人選擇離開。「台灣女生相信不會離開自己的東西,例如經濟或工作,降低對愛情的依賴,」陳玲玲說。
 另一個新趨勢是新女性與新男性的組合。許多女人擺脫傳統束縛,做出新選擇。
 聯廣副總經理陳玲玲遇到許多能幹的女性,問她們要找什麼樣的男生?「只要能讓我笑、讓我快樂,」陳玲玲指出。
 以前女生要聽的是「沒關係,我養你」,現在女生可能要的是一個「了解她、支持她」的男人。這個趨勢在相差11歲的王菲、謝霆鋒的戀情公開之後,更加公開化,尤其在觀念比較前衛的電視、廣告、媒體、文化事業或是外商公司。
 男女的角色扮演其實可以很不同。一對在國外留學回來的太太是文化事業的重要主管,台大畢業的先生則選擇回家帶小孩、在家翻譯。這位年輕爸爸說:「我回家是因為我想在家工作,也不希望小孩讓別人帶。」以前男主外負責賺錢,女主內是負責家裡,現在是大家分工合作。「我太太收入比我多,所以我回家比較划算,她是一個完全不計較的人,她不會運用收入的差異處理關係。我能夠回家工作,先決條件是女人很能幹,男人才有可能作不同的選擇,」這位先生抱著未滿一歲的小孩接受採訪,背後山邊的夕陽襯著這對父子。

新兩性思考

 傳統男女的角色分工,在世紀末的台灣應該重新打破,讓兩性有更自由的分工方式。心理學家張怡筠針對台灣新男女關係建議,成功女性首先要定義成功的觀念,成功是維持一種平衡和諧的狀態,成功女性除了工作之外,還包括親密關係(愛情跟家人)、社交關係(朋友關係)、身體健康、自我實現,自我實現不只是工作成就,也包括嗜好興趣,甚至義務工作。如果只有工作或只有愛情單腳撐著,其他都搖搖欲墜,放根羽毛上去,個人架構就垮了。
 許多成功的女性經常把人生像專案管理一樣,排列優先順序,分配人生的比重。「通常最大的壓力點是自己,不太願意面對取捨,」IBM金融事業群總經理童至祥表示,要先排出工作、家庭、小孩的比重,面對衝突時,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外文系出身的童至祥,一路從IBM行政秘書、行政主管、轉跑道到業務部門的金融事業,一直升任金融事業群的負責人,憑藉的是不斷學習與了解客戶的能力。今年初童至祥原來要負責IBM大中華地區的事業群,最後拒絕的原因是,「我和家人相處的時間太少,有了小孩之後,就滿珍惜這個家。雖然未來的晉升機會比較少,但是夫妻相處,就像存款提款一樣,應該對對方有正面的價值,不能老是只想提款,」去年上半年都在日本工作、留先生和小孩在台灣的童至祥說。
 i2科技總經理許靜華與先生汎宇電商董事長李宗悌是科技界的模範夫妻,倍受寵愛的許靜華給希望在事業有成就、還能兼顧身心平衡的女性建議是,不斷充實自己、了解自己的能力與想過的生活,有紀律的安排工作,不論多忙,一定要保有屬於自己的時間,利用獨處的時間培養獨立與平衡,讓自己舒服與放鬆,不論讀書、散步、聽音樂或是運動。
 世紀末的台灣,出現台灣第一位女性副總統,但是政治公領域的誹聞及奪權風波不斷,感情私領域的離婚率節節高升,這一代女性獲得經濟自主權之後,擺脫上一代母親缺乏安全感的兩性關係,但是卻掉入另一種失序,因為兩性平等不只有經濟獨立,更需要兩性有成熟的EQ,共同協調、溝通與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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